被一阵什么击中

有时候，人会突然被一阵莫名的情绪击中，一阵情绪毫无征兆地涌来，可能因为一缕气味、一段旋律、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，就让人从眼前抽离，跌入遥远的记忆里，那一刻，胸口发紧，喉咙发酸，许多说不清的感受同时苏醒，它不是具体的悲喜，而更像一种久违的触碰，让人重新意识到自己曾走过怎样的路，藏起过怎样的心事，等回过神来，世界依旧，心底却已起了细密的波纹。

它不打招呼,也不留姓名，也许是午后，你正把书摊在膝头，阳光从窗缝里斜进来，浮尘在光里上下翻动，就在那一瞬，胸口忽然涌起一阵什么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欢喜，也不是具体的思念，它比风软，比记忆轻，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，轻轻念了一声你的小名。

你抬起头,房间里什么都没有，窗帘微微动了一下，是风吗？可窗明明是关着的。

这“一阵什么”，常常来自某些毫无防备的时刻，比如此刻，楼下的桂花应该开了，你并没有看见，可空气里有一丝甜，细得几乎抓不住，于是你想起多年前的秋天，祖母在院子里晾衣服，桂花落了她一身，她也不去拂，只说：“这香气，是一阵一阵的，像人心里的念想。”那时你不懂，以为花落就是花落，风来就是风来，现在你懂了，有些东西只能一阵阵地来，不能长留，因为长留了，就不珍贵了。

又比如黄昏,你在街头等红灯，绿灯亮起，人流涌过斑马线，一个穿蓝裙子的女孩从你身边跑过，带起一阵风，那风里有洗发水的味道，有年轻的笑声，你忽然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，也曾这样跑过一条街，去追一辆快要开走的公交车，车上有个少年，隔着玻璃向你挥手，你没有追上，可后来你发现，没追上的那阵风，反而在心里刮了好多年。

这“一阵什么”究竟是什么？你说不清，它好像从身体里某个旧房间醒来，推开门，往外张望了一下，又轻轻关上，你甚至来不及叫出它的名字。

也许人生就是由无数个“一阵什么”组成的，一阵雨，一阵晴，一阵风，一阵梦，一阵爱，一阵痛，一阵热闹，一阵空，它们交替着从你身上经过，像季节经过一棵树，树不说话，只是偶尔落几片叶子，证明自己也曾被什么吹动过。

当我今天坐在这里,被这“一阵什么”忽然抱住时，我没有急着去定义它，我闭上眼，让它像潮水一样漫过来，再退下去，等它走了，我睁开眼睛，发现桌上的茶还热着，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一寸。

那一刻,我知道有什么来过了，它没有名字，却让我觉得，活在这人间，真好。